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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在老家帮着外婆收割秋天的晚稻

 

  很庆幸,在国庆返程的大军中买到一张回家的车票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已出票,心里松了口气。
  待上车时,我才惊讶地发现,这是一趟年代久远的绿皮车。
  十月初的南昌还是像火炉一般,车顶上是"突突"地旋转着的绿色小风扇,对于挤满了人的车厢,这点微风称为杯水车薪都是抬举,汗涔涔的无座乘客站满了过道,密不透风的人墙和没有空调而长期积累的腐臭味,让我实在对这趟车提不起好感,想到回家,也就往窗边靠了靠,看着窗外发呆起来。
  车动了,风开始呼呼地从窗外贯入,这种久违的车窗,以前被父亲抬起来,少不经事的我感受到迎面的热风,也笑了起来。
  于今想想,好像很久没有和父亲一齐出去走走了。倏地,铁道旁一道亮眼的金黄色,蹦跳着进入了我透过方方的车窗所得的视野。从远山跑来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阳光,尽情地撒在城郊仿佛被人遗忘的晚稻上,闪闪发亮。风一吹动,饱满的稻穗像躺在阳光下的海一般,稻浪此起彼伏,连绵着,直到远方。
  记得当时年纪小,我爱谈天你爱笑。
  那时在老家帮着外婆收割秋天的晚稻,父亲总是埋头下去就是一个下午。我就追追鸟,抓抓小虫,等着傍晚回家。躺在父亲骑的小三轮上,头枕着满满的几袋稻谷,深吸一口气,全都是即将入仓的新稻的清新气息。新稻的稻尖透过编织袋的缝隙,扎着脑袋痒痒的疼,小三轮也在半人高的稻墙中颠簸起伏,我躺着看初上的明月,唱着此刻已经浑然记不清的童谣,远处的铁道桥上,列车"嗒嗒"地经过,与我的歌声远远相和。
  当时躺在扎人的谷堆上,与稻秆为伍,尚觉得幸福。如今虽然是身处真正好处上的硬座,但起码不会给人尖锐的疼痛感,我竟然对它百般挑剔。这般想着,愧疚之下,对面座位上吵闹的父子也似乎看起来完美很多,左边一向挤着我的大妈,我也再往窗边靠了靠,给她让出更多的空间。丰子恺先生在《护生画集》中有句话:"你若爱,生活哪里都可爱,你若恨,生活哪里都可恨。你若感恩,处处可感恩。你若成长,事事可成长。"诚哉斯言,此刻我觉得心灵异常的充盈,往事总是轻易就把时光和现实柔软起来。
  电话将我的视线拉回,"你到哪里了,晚上我给你下面条你吃吗?""能够啊,我快到了,老爹,记得多放几个蛋。"
  挂了电话,看见旁边国道上在暮光中飞驰的汽车。怕又是一个像我一样,像这趟车里的人一样,赶着回家的人。车头的灯,也像是带着焦急的情绪闪动着。
  铁轨和车道慢慢渐行渐远,而天边升起了一颗早熟的星星,但黑夜呢,好像隐没在远处群岚的背后,默默注视着这些归人,不忍心走来。